把倪妮拍得这么美,为什么带不动票房?

发表于:2022-08-26 16:01:22   稿源:吉剧网 浏览量:51

立冬是烟,立春是酒,柳川是河。

文|陈令孤

作为导演张律的影迷,之前只能通过网络资源看他的片,是该“还一张电影票了”。

8月23日,在上映11天后,我去看了《漫长的告白》。此时,它的排片占比为0.1%,累计票房仅600万元。倪妮、张鲁一组成的明星阵容,并没能带动市场。

这是张律的作品首次进入院线上映,以商业结果论,显然是失败的。

张律长期在韩国拍片,和洪常秀的风格相似,都属于知识分子电影,以白描手法记录生活,在人与人的互动中揭露虚伪、表达情感或彰显诗意,不计较故事,重在意蕴。

这些片子成本低,寥寥几个场景,不搞宏大视效,不追求市场,只探索自己想拍的东西,并将风格贯穿始终,是为“作者电影”。

但相比洪常秀,张律的名气要弱一些。因为前者属于才华横溢型,片中每每有精巧的结构设计,大量的对话也常含机锋,让人觉得妙趣横生。而后者要呆板一些,学究气浓一些。

张律作品有两个标签式的特征:一个是浪游,人物往往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,遇上一些人,发生一些事,感悟一些东西;一个是爱情,往往是俩男人爱上一个女人,各用其招,猥琐与浪漫交织,以此讽刺男人的虚伪与脆弱。

在这种模式下,他的片子往往以地名来命名,比如《庆州》《福冈》《里里》《图们江》等。

《漫长的告白》原名叫《柳川》,就是地名,位于日本福冈县,是一座水城,有运河流过,被称为“日本的威尼斯”。

但为了商业,只能妥协改成直白的《漫长的告白》,包装成爱情片,让观众以为是可以哭的。但现在看来,没起到什么效果,观众是满含期待进去,睡眼惺忪出来。

相比张律以往的片子,这一部的故事已经够简单易懂了,对话和情节也颇幽默,只能说丢到当下的市场里,不合时宜。

起因:中年单身汉子立冬得了癌症,自知将不久于人世,邀请哥哥立春,一起去日本柳川旅游。因为他们少年时一起玩的邻居女孩柳川,正在这个城市酒吧唱歌。

经过:兄弟俩到了柳川,见到了柳川,一起在小城逛了几天,吃吃喝喝,回忆了些往事,也说了些不着调的话,后来就回来了。

结局:立冬去世,柳川回到北京,走进屋子,发现被清理得一干二净,不留痕迹,只留给她一个收音机,录着她唱的歌。

当然,这个故事本身并不重要,用不着像商业片一样去分析它的结构,看这类影片,重在去观赏它的情节中蕴藏的诗意,要进入到氛围中去,体悟人的复杂模糊的情绪。

影片第一个镜头是立冬抽烟,第二个镜头是立冬与哥哥立春喝酒。这两个片段一出,就暗示了两人的性格(形象)差异:

立冬像一支烟,虚无缥缈,捉摸不透,常做一些怪事,哥哥说要把他送到安定医院。

立春像一杯酒,浓烈肆意,热情张扬,处处表现在脸上,身上有着让人讨厌的酒鬼习惯。

到了日本后,与柳川见面这场戏是重头戏,如何来拍,考验的是导演的功力,也是风格。

《漫长的告白》采用了举重若轻的方式:兄弟俩走进酒吧,看到柳川在唱歌,就坐下来听。柳川也发现了他们,唱完后,径直做到桌子边,就开始聊起来,就像他们常在一起一样。

没有张大嘴巴的惊喜,没有热烈的拥抱,没有狗血的邂逅,一切都是自然发生的,很轻的。

而实际上,他们不相见已经有20年了。漫长的20年,在那一刹,浓缩为两秒。一秒是坐下,一秒是开口。这就够了。

而柳川这个女孩像什么呢?和她的名字一样,像一条河。她是永远在流动的——从北京突然消失,去了伦敦,又在朋友的推荐下,到了日本。

哪里有自由的通道,哪里就会有她的流处。

立春问她当年为什么突然离开,不辞而别,她说是父亲出轨,母亲觉得丢面子,迅速带她投奔了英国的亲戚。

这当然是原因,也是借口。

那时候,她是立春的女朋友,而真正爱她的人却是立冬。她何尝不知道这种处境,但她并不知道怎么去处理。

她欣赏立春那种男人的酷,需要借他狐假虎威,保护自己在北京胡同里立足,她也心疼立冬身上的冷,怜惜他的付出。但到底什么是“爱”,她并不知道。

影片所表达的也是这种模糊的关系,需要观众自己去理解人物的言行,去揣摩他们内心的变化。

立春爱面子,要维护自己在弟弟面前的尊严,树立自己善于泡妞的形象,夜半进入柳川的房子——实际上啥也没做。

立冬敏感,他知道哥哥对自己很好,所以从没说破自己对柳川的感情,只是心中默默藏着。

他们都在尽力守护内心的角落处,不被阳光照射到,所以他们只能阴郁着,痛苦着荒废掉人生。

在日本的那几天里,他们乘船远游,醉酒高歌,参观赛艇学校,游览小野洋子故居……所有行为都是根据城市的地标随性行动的,是为“漫游”。

然后在这个过程中,影片通过一些言行,慢慢勾勒出他们过往交往的轮廓,呈现当下的心境。

在日本,他们遇到了两个人:一个是民宿老板中山大树,一个是居酒屋老妇人。

这两个人物恰恰与他们形成镜像关系,是互相对照的。

中山大树就是立春和立冬兄弟俩的合体——是烟也是酒。

他也爱着柳川,长久没有表白,和立冬的沉默一样,所以他很痛苦。

最终,他还是表白了,但他也说出了自己的秘密,他有一个女儿,所以不可能和柳川在一起。这种人生的困境,又和结婚后的立春是一样的,身不由己。

电影中有个情节,中山大树的女儿突然失踪了,他满大街张贴寻人启事,但究竟有没有找到,影片没有交代。

其实,他失去的是爱,是错过的珍惜。对于立春和立冬来说,那就是柳川。

而居酒屋老妇人身上,显然有着柳川的影子,尽管年老,但风韵犹存,对生活怀着炽烈和乐观。

在这里,张律不落俗套的地方在于,没有给老妇人安排一个夕阳恋,就让她独自生活着。立春问她:你看起来不像在这里干活的人呀。她宛然一笑。

可以想象,年轻时的她,就是柳川,像河一样自由流动。她曾错过男人,男人也曾错过她。

几天的浪游之后,兄弟俩相继回京,似乎发生了很多事,也似乎什么也没发生。

当然,影片也有一些僵硬的地方,有些尴尬。比如在塑造立春形象时,让他把“泡妞”“他是不是想泡你呀”挂在嘴边,这是对北京人的刻板印象,显得有些老气。

还有一些情节,是根据演员的讲述,现场加入的,看起来高级,实际上也牵强。

比如,柳川讲的故事,她看到一群乌鸦啄一只乌鸦,自己没有过去劝阻,很后悔。

“乌鸦”指的是谁?看起来像不合群的立冬,但在立冬面前,柳川才是被保护的对象。所以,这个意象的指涉很难领会。

根据媒体采访,乌鸦的故事,是倪妮在西藏旅游的经历,被张律听到后,加进去的。

因为倪妮跳过国标舞,片中还强加了一段街头舞蹈的情节,看起来是很美,总觉不够自然。

来到结局,立冬去世,柳川再次回到北京,同时也解答了片头立春不明白的一个问题:小时候,立冬有一天突然不说北京话了,不知道什么原因。

那是因为柳川刚到北京时,被北京孩子嘲笑,而立冬为了让她不孤单,自己决定不说北京话了。

对语言和口音的敏感,也是立冬形象特点之一。他能在两年时间学会日语,去日本旅游时也是全程日语表达,恰好与他小时候的语言天赋呼应。

在这里,语言成了表达“爱”的基点。因为张律本身是双语导演,他是朝鲜族,会说韩语,长期在韩国工作,对语言的换位使用比较敏感。

目前,《漫长的告白》在豆瓣评分为6.8分,在张律的整个作品群里是靠后的。

但我并不认为张律这次贴近商业的操作,损失了他的艺术质感,只不过是他的这种风格,不适合放在大众显微镜下去观察,大家容易把看不到的东西当成了一片黑。

电影根据风格来分,大概有三类:

小说电影:即好莱坞那种类型化叙事,起承转合,有周密布局。

散文电影:偏生活流,更接近现实存在,重在表达情绪和思想。

诗电影:追求画面和运镜的美感,让镜头变成句子,营造意境。

张律的电影便是“散文电影”,来源于法国新浪潮开创的美学,承接了侯麦的电影传统,给了电影表达的另一种可能性,是需要用不同的心态去观看的。

对于这部片,我觉得最大的损失是片名,显然《柳川》更具美感。早知没票房,还不如不改了。(2022.08.2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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@陈令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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